方循转身对谭衡道:“待崔公子到我堂上休息,不许去别的地方,也不许见任何人。等我与师相商议。”
谭衡答道:“好。”
在翰林院的另一边,午时已到,用膳的一众青年文臣又议起了今日之事,但与实际相去甚远。
“苏谦今天上朝时一副鬼样,谁知道昨晚干什么去了?”
“崔大人要去谏院自证清白,被张鉴生挡了回来——”
“可是我还听说崔大人昨晚调动了西城署的卫兵”
“张鉴生又无官职,凭什么如此蛮横!这个苏谦是不是她推荐给陛下的?”
白文珠叹着气道:“你不是前天还说苏谦这么快升迁是因为有崔家庇护吗?”
但她声音小,很快就被别人盖过去了。在她的左边,曹康脸色沉重,一声不吭地喝着粥。在曹康对面,叶青玄一脸苦闷,已经吃不下饭。
曹康插话道:“我可以作证,昨夜苏大人是在暖堂安顿入冬后求助于官府接济的贫民,并没有去过谏院,也没有见过张大人或者崔大人。她或许有冒进之处,也是出于一片公心,而非诸位所猜测的追名逐利、攀炎附势。”
“你凭什么能给她作证?”
“因为昨夜,我也在暖堂。”
一阵沉默。有人出来道:“崔大人的事,只要经过谏院和御史台的纠察不就行了,身正不怕影斜!”
又有人笑道:“身正不怕影斜,可咱们的这位陛下是那种人吗?”
“慎言啊!”
“欲加之罪何患无词,对于两边都是这样。”叶青玄忽然悠悠地开口,“真相尚未查明,你们这般激愤地替崔尚书辩白,到底是为公,还是为着那点兔死狗烹的忧惧?”
众人一下子鸦雀无声,再无人敢言。
她一语戳穿了这些世族门人心中的恐惧。为了自己安慰这样的恐惧,他们不惜扭曲真相,也不惜污蔑一个同样清白无辜的人。
叶青玄站起来,抛下一只空空的碗。“我累了,下午就先回去了。诸位大人莫怪。”
走出翰林院,天光耀目得几乎睁不开眼。
叶青玄摘了官帽缓缓地走,但不是往回家的方向。在路上,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佩,上面有一丛海棠、一块青石,图案组成一个变形的“白”字。
她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做不了,所以无法袖手旁款。
温府。
方循急匆匆走进来,看见温颂声坐在太师椅上,对面张秋凛也坐着喝茶,对她的存在略一惊讶,但马上选择了无视。
“师相,崔景升告发的是崔皓与皇长子殿下私下往来,有擅阅考卷之嫌,这”
温颂声淡淡地点头:“确实有这件事。”
方循吓得脚步一个趔趄,温颂声指着旁边的另一把椅子,示意他坐下。
“您早就知道了?”
“殿下与崔皓的私谊?我确实知道,许多人都知道。”温颂声不急不缓地道,“眼下崔家的地位临危,崔景升此行可谓险恶。陛下虽然尚未立储,但对皇长子的器重与培养为众人所共睹,此时将皇长子的名誉与崔家连在一起,便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了。你们觉得陛下会怎么做呢?”
张秋凛与方循都沉默了,互相等着对方先开口,半晌,温颂声先道:“若一击不能致命,第二击就多余了。以我对陛下的了解,陛下不会放弃压制业州世族,但会把矛盾转移到别处。”
张秋凛道:“那苏濂清呢?”
方循顿时转过头看她。
温颂声道:“鉴生,你把那些名分看得太重了。”
张秋凛不解地蹙眉。温颂声继续道:“无论是我,还是你,还是苏谦、崔闻,所有人都有被利用、被抛弃的可能。”
“可您曾告诫,君子不器。”
“现状不是唯一,只是眼下最佳之解。”
张秋凛蹙眉不语,显然对此不能满意。温颂声无奈一笑,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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