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死的。”温颂声平静地顿了顿,“陛下也会死的。在必要的时候,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。”
张秋凛还在思考着这句话,对面默默听的方循突然睁大了眼睛。
温颂声话锋一转,徐徐道:“昨夜在谏院外,你们处理的不错,崔闻也适时回避了锋芒。但是学生和卫兵加起来,目击之人太多,消息早晚会传出去。舆情不可控,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离开温柏寒的府邸,出来走在街上,突然起了一阵西北风,卷起满地的枯叶。
张秋凛踩着一片碎叶,听见吱呀的寒声。
方循已经乘着马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巨大的劣势,方循有可以谈听宫中消息的渠道,而她全然没有,只能在等待与猜测中消耗,一身抱负,全无用武之地。
她踏着凛冽的秋风走回府,到家时冻得浑身骨头都冷了,僵硬得像一根竹竿。她把自己放平在床榻上,正好看见了桌上的一册诗文集和一只白梅玉笔搁。
看着那些东西,分明是近在咫尺的,却没有什么精力去触碰。
连自己都岌岌可危了,给不了她什么。
那日刚入夜时,趁着月色悄然,一位穿便装的宫人在无人处叩响了张府的侧门,与张秋凛会面,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。不久后,那位宫人悄悄离开,再度走入了夜幕里。
倾酒覆冠(五)
翌日, 苏谦受诏,削去一切官职,暂入诏狱候审。那日没有早朝, 待消息传开时, 群臣议论纷纷,却大多是随众倒戈的骂声。
叶青玄一大早就到了白秀吟府邸上,半庭竹荫, 画屏山水,隐于小院深处。宫中的信使送来消息时, 叶青玄盯着她不慌不慢地展信来看,焦灼地等着。
白秀吟的脸色不容乐观,果不其然:“照此来看, 陛下像是要弃了她。”
叶青玄追问:“可她坐到这个位置,做什么事、弹劾什么人,难道不是陛下的意思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白秀吟沉思道,“陛下的意思只是打压崔闻而已,没有料到后续会牵连出皇长子。再闹下去,事情就难以控制了。知道翰林院的那几位在干什么吗?在讨论陛下有几个束发之年的孩子!”
她稍钝片刻, 话锋一转。“不过,陛下应该没有夺她性命之意。眼下年关将近, 等过了年,大家都忘了这件事, 兴许就会放了她。”
叶青玄问:“若等陛下赦放, 可还有机会做官?”
白秀吟道:“她是三甲进士, 机会总归还有, 只是这辈子与中枢无缘。”白秀吟放下刚刚点燃的香炉, “但是安稳度过一生,已经足够了。”
叶青玄陷入了沉默。现下苏谦失联情况不明,她当然无法揣测她的意图。但是她总会想起中秋节的那场大雨,她在路边遇到苏谦时,那个冷雨里灼烧的眼神。
所以她想,苏谦应该不会轻易放弃的。
就像三年前刚到京城的时候她一样,是不会轻易回头的。至于后来,得到一些,又看清一些,那便是后话了,谁也无法替人预言。
白秀吟轻轻将香案上的许多精妙器具摆好,回首淡淡道:“你为何如此执意帮她。现下之事,你能做的不多,反而可能引祸上身。苏濂清今年七月才进京,跟你能有多深多交情?值得你这样帮她?”
叶青玄笑了一下,本不想解释。一阵檀木香飘过来,味道浓烈得刺人。
她想起才几天前,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,她从外面回家,竟然碰见苏谦在院子里带着叶青微读《礼记》。她妹妹叶青微居然在读书。
苏谦跟她说:“青微机敏聪慧,并非生性不爱读书,是在书院没朋友,所以不愿意去。我听说过那个书院,很多都是世家子弟,攀比的风气很重,孩子们都喜欢拉帮结派,她不算合群。”
叶青玄记得那家书院最初还是方循推荐的,是为了拉拢她。早知如此,她当初就该拒绝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苏谦略带窘迫地一笑,眼神闪烁着,“我也有个这般大的小妹妹。”
她只是笑笑,对白秀吟道:“我亦出身微寒,早年时也遇过科考舞弊。我以为这几年来朝廷主张整顿吏治,已经不会发生这种事了。”
“你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“我以诚待人、仁义处世,便已然改变许多。”
白秀吟转身对着叶青玄:“她们是猎手,不是绵羊。你也太天真了。你和张鉴生一样的毛病,真当自己是铁头铁骨,想撞一辈子南墙?”
“她们”指的是谁?叶青玄一下子没听明白,她心知自己和白秀吟不是一路人,既然这里帮不上,那就去找别人。
叶青玄起身正要走,白秀吟却叫住了她:“等等。”
叶青玄停下脚步。
白秀吟道:“昨天皇宫里的人送了重礼进张府,可傍晚时分,又从后门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。同天夜里,陛下身边的亲信秦少安去了温柏寒的府邸。昨晚下了雨,有人看见温柏寒冒雨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