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杨广终于转过身,看向我。
月光与烛光在他脸上交织出复杂的光影,看不清神情,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燃烧的星。
“如何?”他问。
我张了张嘴。
喉咙像被砂石堵死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了,窒息感扼住喉咙。
最后,只能用力点头。
点得太猛,眼前一阵发黑,天旋地转,我踉跄一步,扶住桌沿才没倒下。
“那便以此立名。”
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。
月色皎洁,星河初现,远处的宫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“开皇新制,首在取士。”
“此制——”
“便叫‘科举’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孙宦官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,昏黄的光照亮他半张脸:“殿下,萧姑娘,亥时正了。晚膳在偏厅温着,可要用些?”
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寂静。
杨广“嗯”了一声,摆摆手。
孙宦官躬身退出去,掩上门,脚步声渐远。
殿内又只剩我们两人。
和那几张纸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是李纲泣血的绝笔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是皇帝朱批的“非改不可”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写着“明经”、“进士”。
一张摊开着,上面写着“科举”。
烛火与月光交织,将墨迹照得发亮。
未干的墨迹在光下泛着润泽的黑光,像刚刚凝固的血,也像刚刚诞生的……历史。
晚膳吃得食不知味。
简单的两菜一汤,我机械地动着筷子,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。杨广也没多话,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。
饭后,我们又坐回案前。
“既然有了名字,”杨广重新铺开一张纸,“就得把骨架搭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眼底那股光亮依旧灼人。
我们就这么一条条往下捋。
从考试资格,“所有良籍男子,皆可怀牒自进”,到考场纪律,“严禁夹带,违者逐出”,到阅卷流程,“糊名易书,以防舞弊”……
他提出,我补充;我建议,他斟酌。
越聊越细,越聊越深入。
直到子时初,孙宦官再次进来提醒,声音里带着倦意:“殿下,姑娘,该歇息了。明日还要早起。”
杨广这才搁下笔。
他揉了揉手腕,眼底有淡淡的青影,但那股光亮,那股近乎偏执的、灼热的光亮,依旧燃烧着。
“今日就到这儿。”他说。
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明日辰时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是。”
我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。
走出文思阁时,夜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来,竟有几分凉意。
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高窗还亮着。
昏黄的烛光与皎洁的月光交织,透过桑皮纸窗,朦朦胧胧地漾开一片暖黄与银白混合的光晕。
杨广的身影立在窗边。
他背对着窗,身影被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,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。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、正在塑形的碑。
孙宦官提着灯笼在前引路。
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圈晃动的暖黄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随着步伐晃动。
“姑娘这边请,东厢房到了。”孙宦官推开一扇门,“热水已备好,被褥都是新晒过的,若还有别的需要,随时唤人。”
我道了谢,踏进房门。
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一张硬板床,一张小几,一个衣架。
铜盆里盛着温水,冒着丝丝热气,架上搭着干净的布巾。
我洗漱完,躺在硬板床上。
被褥果然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蓬松柔软,带着点皂角的清香。
可是我一点都不困了。
血液仍在缓慢而汹涌地沸腾,耳畔还有轻微的嗡鸣。闭上眼睛,那些字就在黑暗中浮现。
明经、进士、科举……
每一个词,我都在历史书上看过。
每一个词,今晚都由他亲口说出,亲手写下。
这到底是我在见证历史……
还是历史在借我的眼睛,看着自己诞生?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银白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,忽远忽近。
手心里,还残留着攥紧袖口时的触感。
丝质布料摩擦掌心的微痒。
指甲陷进肉里的钝痛。
还有墨香,纸气,灰尘,烛火的味道,夜露的湿润,以及那些字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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