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勤勉是新人动作慢,男人双手撑着柜台,焦急地问:“能换吗?换不了一百,换五十也行。这是我早晨卖早点的生意钱,今天天不好,生意难赚,没想到让狗一口就祸祸了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打量着赵勤勉,末了跟了一句,“小弟弟,这张要是实在不能换,要不就还给我?”
赵勤勉侧眼看见他手上的冻疮,实在同情,急忙说:“能换能换!大哥放心,是同一张,能换一百块!”
赵勤勉正要开箱子换钱,夏行之刚好给企业的开/户资料盖好了公章,一扭头看到那张钱,急忙说:“等一下!”
他几步走到赵勤勉身边,接过那张钱左右看了两遍,又递给桂小川。桂小川这才从凭证海里抬起头,只瞟了一眼,心灰意冷:“夏行,假币。”
赵勤勉倒抽一口冷气:“假币?这挺真的啊!”
“一点都不真。”夏行之指着佰元券中间硕大的“100”,“仔细看看,变色吗?”
赵勤勉这才注意到,那个数字“100”虽然是红黄绿三色的珠光感,但是晃动时色彩根本不会变化。他心慌得厉害,结结巴巴说:“客户说是被狗咬碎的,我没想到是假币。”
“被狗咬的根本不会碎得这么整齐。”
赵勤勉这才如梦初醒,被狗咬得只会碎得参差不齐,这张钱碎成了十个小方块,肯定是被人为撕碎的。他忍不住看了柜台外的男人一眼,几乎已经猜到男人发现这张钱是假币时,是怎么气得撕碎了,又是怎么捡回来决定来银行放手一搏。
桂小川叹了一口气,认命地从抽屉里翻出来假币收缴资格证。她和夏行之分别展示了自己的资格证,向客户说明了这张是假币需要没收。正要给假币盖章,柜台外的男人愤怒地站了起来:“你们凭什么说这张是假币?!”
夏行之让桂小川掏出一张真币,一同放在男人面前,解释了是从哪里这张撕碎的钱判定是假币。
但是男人根本不认可,大声怒吼:“你们银行骗钱!你们骗老百姓的钱!把我的钱还给我!”
夏行之摇摇头:“根据人民银行的规定,银行一旦发现假币必须收缴,不能再回流给客户。”
男人根本不听,一拳锤向柜台的玻璃:“你们就是想贪污我这一百块钱!你们不能没收!必须还给我!”
赵勤勉吓傻了,看向夏行之:“夏哥,要不……咱们把钱还给他?”
夏行之低下头,冷冷地看了赵勤勉一眼:“《中国人民银行货币鉴别及假币收缴、鉴定管理办法》背过吗?”
赵勤勉犹豫了一下:“……看过。”
夏行之说:“光看没有用,细节记不住不行。你今天把这张钱还给他,明天就能被扣罚五千块,本周回去把《假币收缴、鉴定管理办法》背一遍,我周一要考你。”
赵勤勉垂下头不敢说话了。
夏行之把假币收缴凭证打印了出来,打开麦克风,对男人宣读他的权利。但是男人根本不听,夏行之一边念,男人一边叫骂:“我要去银监会投诉你!你不还给我钱,你贪污!好好好!你下班别走!我就在门口等着你!我要让你知道贪污老百姓的血汗钱要付出什么代价!”
男人一边叫骂,一边抡起拳头砰砰砰地砸着银行柜台的玻璃窗。厅堂的几位理财经理都是小姑娘,早就被吓得缩到了角落处,安静的营业厅里只能听到男人刺耳的吼叫声。
阮田田窗口那办企业业务的客户更斜眼看了男人一眼,低声劝说:“要不你们把钱还给他吧,这人看起来精神不正常,你们好好读了那么多年书找了个正经工作,别因为一张钱给你们自己找麻烦啊。”
正在这时,营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,走进来两名警察:“谁报的警?”
赵勤勉和桂小川面面相觑,夏行之也有点诧异:这件事他们虽然在理,但是按照银行业的潜规则,他们这些服务人员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客户,是绝对不可以先打电话报警。
营业厅的玻璃门又被推开,程云走了进来。他羽绒服内套了一件baby羊绒衬衫,头发没打发胶,散开着有点蓬松,一看就不是银行服务人员。
程云故意缩到两名民警身后:“两位同志,我就是想来存个钱,这位大哥一直在砸玻璃,我不是遇到抢银行的了吧……?”
“你报的警?”
程云一个劲儿点头,指着那个男人说:“两位同志一定要保护好人民财产,我不想我存在银行的钱被人抢走了。”
男人一见到警察立刻就怂了,两名警察问明白了缘由,带着男人离开了银行。
距离关门还有小半个小时,看天气不会再有奇葩客户上门了,程云坐到赵勤勉的柜台前,指了指话筒。赵勤勉立刻打开麦克风:“程老师!”
程云冲他笑了下,转头看向夏行之喊:“夏主管,不谢谢我吗?”
夏行之正在给缴获的假币制作上缴清单,闻言转过头来,他还没来得及张口,只听柜台上赵勤勉轻快的一声:“程老师你真棒!你简直是奥特曼!太谢谢程老师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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