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前还扎他一刀。
裴云逸伤心够了,重新把不染尘背回背上,走到窗边,昏黄的街上人来人往,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,最后看了眼那只刻好的乌龟,以此为凭,就当这次是裴翎欠了他一笔账,等到再见面时,他要他全数奉还。
衔珠港水路四通八达,加上长生门那帮人的形状各有特色,倾巢出动必定引人注目,裴云逸到码头上问了好几个人,路人要么满脸戒备,要么说了一通他也没听懂。
傍晚的码头还没歇下来,赤脚的罗刹女人扛着麻袋健步如飞,岸边的鱼档刚收摊,几个男人蹲在地上刮鱼鳞,脖子上的蛇骨项圈被鱼血溅得斑斑点点,有女人经过就低下头去,不敢对视,裴云逸躲在暗处观察片刻,心下了然,此地民风如此,他一个男的孤身出来游荡,仿佛行走的“成何体统”四个字,怪不得猫嫌狗不待见。
裴云逸想了想,问店家要了张棕榈叶,画上几个歪歪扭扭走路的人,顺手把叶子揣进怀里,目光落在码头边搬东西的苦力身上,这些人天天都在这里做工,打探消息更容易,又在一群苦力中,挑了一个最为干瘦矮小的老妇人,她正弓着腰把一筐鱼往岸上拖,拖两步就要歇上一步,裴云逸走过去接过鱼筐,老妇人先是一愣,又指了指岸边,他照着老妇人指的方向将鱼筐摆好,不等她言谢,拿出棕榈叶给她看。
“这些人,去哪里了?”裴云逸问。
老妇人接过叶子,眯眼看了半天,枯瘦的手往北探去,裴云逸心中一动,从手臂机括里拆出一根金针,让她在叶子上刺下罗刹语的“北边”两字。
裴云逸拿着这张叶子,一条船一条船地问,直到一个船工看到“北边”,对他点了点头。
“一个人,给我张客牌。”裴云逸拿出钱袋。
船工递来一张铜签子,裴云逸伸手往钱袋里摸了摸,突然顿住。
他的钱袋比脸还干净,两个人路上的盘缠一直在裴翎那里放着,裴翎跑了倒是潇洒,长生门说不定还包吃包住,剩他一个人身无分文,要是此刻想回大邺,大约只剩泅渡一途。
他摆摆手转身就走,等到深夜,轻功涉水而过,翻上船舷。
客船漆成金红两色,船头的蛇形铜灯每隔几刻就吐出一道火光,裴云逸刚落到甲板上,没来得及仔细欣赏,一盏油灯就怼到了他脸前。
船工拎着灯,另一只手朝他摊开,查客牌的。
“好说,放在包裹中了,我这就回去拿。”
裴云逸胡诌的本事深得恩师真传,不慌不忙退了两步,钻进船舱,俯身装作从行李里取客牌,余光扫了一圈,只见夜航的罗刹女人三三两两散坐其中,金饰在灯火下明灭。
裴云逸挑中一个在打盹的女商人,铜签就别在腰间裙带上,随着呼吸起伏,他右手一勾,金线弹出,卷住铜签尾端,再一收,签子落进掌心。
船工迎了上来,裴云逸把铜签递过去,船工用小刀在签面上刻了一道痕还给他,又招呼了几声,把睡着的人都叫起来查验。
女商人被船工的吆喝声叫醒,睡眼惺忪地往腰间裙带探去,摸了个空,又重重摸了几下,眉头紧皱嘟囔了两句,裴云逸暗道不好,捏着签子凑上去,装作无意撞了下女商人的肩膀,她找不到船引正烦着,有个不长眼的上来触霉头,抬眼怒目相对,裴云逸也不退,一边从她身侧走过,一边勾起嘴角,吹了声短短的口哨,调子轻佻。
就在女商人发愣的一瞬,他拇指摁住刻痕,内力微催,抹平了痕迹,手臂从她腰侧擦过,铜签顺着金线滑回裙带,别得端端正正。
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长得不错,哪怕头发眼睛的颜色花哨了些也好看,女商人回过神,被他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撩得心痒痒,还在犹豫下一句该说脏话还是调情,裴云逸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船舷,靠着栏杆坐下来,抬头看天上的月亮,好像出来只是为了吹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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