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 这会儿忽然开了幕, 有几个穿着大红色戏服的人走上台去。酒楼里大多数人谈笑依旧, 没几个人注意到戏台。
唯独叶青玄侧目望去, 张秋凛便也投去目光。
戏台上那人,一身红衣铠甲,英武之姿,眉眼浓烈而英气,一手负剑背六,另一手持镜梳妆。
“却看那英明神武孟慈山”
唱词是婉转悠长的南方强调,和京城流行的区别较大。张秋凛也不是每个字都能听懂,却还是敏锐地捕到了关键词。她回眸看去,见叶青玄不时点头、不时咂舌几声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记事本写写画画的。
“这是一出光州本土戏剧,名为《英明神武孟慈山》,作者不详,每月的初一十五都在这家酒楼里免费上演,我来听过几次,也打听了许多,没有人知道这出戏是谁作的词曲,又是谁排演了整个戏班子,到这里年复一年的上演”
叶青玄把本子展开到某一页上,递给张秋凛,“你看,这是我上次抄录的一部分唱词。”
张秋凛接过唱词一扫,心情顿时大变。
本来对孟慈山这副女武将装扮的人物感到好奇,现在又为戏本台词和曲目之考究而惊叹。
“这出戏若是拿到京城去演,定能大卖一场。我大伯来了定会看中。”
张秋凛感叹之余,未免还有些惋惜道:“这作者当真是佚名?其中文采斐然,引经据典,有些典故连我都不能马上回想出来,但仔细品味后又觉化用甚妙。可见笔者并不一般,就连你我也要甘拜下风。”
叶青玄亦感慨:“是啊,我也想着若能找到笔者,将其带回京城,这趟南下光州也算不虚此行。”
“若真有一位文豪隐居在光州,应是前些年避乱不出,而今天下已定江山太平,也该是各路才士复光之日。”张秋凛逐渐激动起来。
“此人是否还活着?倘若尚在世,为何其作品唯有《英明神武孟慈山》一部?”
二人同时屏息,听着台上断续流离的唱词涌过来,对照着词本上的抄录,拼凑着那位已故骁将的壮烈一生。
说是一生,可这位早逝的英才不过活了短短二十年,只是大多人一生的开头。
“十五从军征,为国执兵戎。”
“我来春未至,我去春满城……”
张秋凛正情不自禁地跟着唱词读了出来。突然间,伴奏的曲乐中蹦出了几个杂乱的怒音。紧接着余音震空,如兵戈相交阵前夺勇。
那位盘坐在角落里弹奏古琴的乐师,竟然硬生生地弹断了琴弦。
那气势震慑住了窗边凑头绪语的二人。
酒楼里喧哗依旧,歌舞未绝,戏台上收了银钱的演员们继续表演,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。
唯有能听懂琴师乐音里的情绪的三人抬眸对望,仿佛与世界划开了一道结界。
琴师抬眼打量着二人,却以白眼相看:“你是那个朝廷来的采诗官?”
叶青玄正要起身行礼,张秋凛拉住她的手:“此人对你不敬,不必理会!”
“呵。”那琴师冷哼一声,“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京城大员的气量小,不必行礼亦无妨。”
张秋凛正要与之争论。叶青玄匆忙间抓了一下她的手,以示安抚,并解释道:“这位是光州有名的琴师杜芳,我们应在文会上见过的。此人修炼养生之法,甲子之年仍是鹤发童颜,因避北方战乱而迁居光州。”
琴师杜芳的神情稍微舒缓了一些。于是叶青玄暂且撇下张秋凛,上前请教道:“前辈何故弹断弦之音?”
“断弦者,弦断而意始生。”杜芳将手掌轻扶在琴弦之上,“我怕你们会错了意,误将这断弦弃绝之音当作了待嫁未遇之苦。这世上,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待春天。”
张秋凛道:“可我听你的琴声,怨气如诉,鸣音似渊,今以琴曲诉断弦之意,怕不是心中有怨?”
“敝人不过是乡野村夫,半截子入土的年纪,能有何怨。”杜芳似是气笑道,“依光州之习俗,人死而葬,需乐师为其渡魂。我自从来到了光州,曾为成百上千人弹过引渡亡魂之曲。我不愿看我所引渡过的亡魂,在死后依旧难安,仅此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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