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风雨,时人将僖宗落水案、太子毒酒案、真假公主案,并称齐末三大案。
舆论如野火,一旦点燃就无法控制,《碎玉记》、《虎毒记》都用了化名,没有明着说和李昀有关,可是越是如此,民间越刨根问底。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挖着挖着,许多东西就藏不住了,甚至连官宦之家也开始嘀咕。
这样一个杀兄杀子的人竟然是君王,尤其是明德太子的死,令许多百姓无法接受。杀兄尚且可以说为了夺位,古来帝王皆如此,可是杀害自己的儿子,虎毒尚且不食子,何至于此呢?
朝廷若置之不理是心虚,若封禁话本便成了捂嘴,民心一旦变了,怎么做都是错。短短几个月,李昀就从至高无上的君父变成了杀兄毒子的小人,名声扫地,更谈不上君威。
李昭戟趁机攻城略地,连夺好几城。一时间,上表效忠扬州新帝的郡县越来越多,反而是大明宫摇摇欲坠,已经连脚下的一亩三分地都控制不住了,《碎玉记》《虎毒记》的风甚至吹到了宫里。
蓬莱殿。
李昀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。他最初被霍征限制行动,现在连他身边的人也都换了,他竟连喝杯水都指使不动!李昀再一次想出殿却被士兵拦下,他怒不可遏,用力摔了一套瓷器,让人传皇后来。
幸而,身为皇帝,他想见妃嫔还是没人敢拦的。曾经李昀一个月也不见得传召皇后一次,但如今,他看到何皇后推开紧锁的殿门,逆光走来,却仿佛看到了救星。他急切地想抱住何皇后,何皇后却下意识躲了一下。李昀察觉到何皇后的动作,如遭雷击。
李昀随即大怒:“皇后,如今,连你也敢对朕不敬了吗?”
何皇后屈膝请罪,她垂着头,恭顺得体,哪怕局势如此险恶,依然对君上恭敬有加,简直是个十足的贤后。这正是她终生追求的目标,可是如今,何皇后跪在地上,透过被磨得发光的地砖,清晰看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长相。
说来滑稽,她和他夫妻二十载,孩子都生了三个,却是第一次看清丈夫的脸。曾经她秉承礼法,君上先是君,然后才是夫,她要以臣子之礼敬之劝之,然后才能以妻子的身份,关心君王的身体饮食,谨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。但今天,何皇后突然发现,这个男人长了白发。区区几天,他就老成了这样。
何皇后几乎忍不住问,外面说的是真的吗?裕儿的死,真的是你干的吗?
李昀发完火后,很快又后悔了。他将其他人都赶出去,亲手扶何皇后起来,说:“皇后,朕并非有意对你说重话,都怪霍征那个逆贼,他大逆不道,犯上作乱,将朕囚在此处,还把朕身边的近侍都换了个遍。后宫诸妃中,唯有你深明大义、贤良得体,担当得起国母之责。如今朕只剩你了……”
李昀说着涕泪俱下,哭得不能自己。何皇后冷眼看着他,问:“不知圣人召妾身来,所为何事?”
李昀发现何皇后的态度变了,但如今他有求于何家,李昀忍了何氏的不恭,做出一副好丈夫模样,道:“皇后,平原是我们的长女,也是我第一个孩子。她虽是公主,但我看重她不逊于太子。听说刘景祁到了银州,甚得重用,她是公主,如今国家危急,正是她该负起公主职责的时候。若能让刘景祁来长安救驾,杀了霍贼,匡扶乾坤,朕便封五郎为太子……”
五郎便是何皇后的幼子荣王,太子终于回到她的儿子头上,何皇后本该高兴,可是她想到宫女悄悄传看的《虎毒记》,总觉得如鲠在喉。
她的儿子本来就是太子!她的裕儿自小聪慧,孝顺恭谨,每个太傅都对他赞不绝口,却因为一杯不明不白的毒酒,活生生断送了他的性命!
何皇后麻木地问:“圣人想让我传信给漱月?可是刘景祁战败,四处流亡,她尚且朝不保夕,如何来救长安?”
“她是公主!”李昀突然激动,怒道,“为国效命,不正是她该做的吗?我将她嫁去河东,本是对她寄予厚望,谁料她不争气,刘景祁也不争气,竟输给了李昭戟!若她当初能耐些,被李昭戟看上,哪还有今日这一切!”
何皇后难以相信李昀在说什么,刘景祁在战场上节节败退,部将接连反戈,李漱月能怎么办?她可是大齐的嫡长公主啊,现在却连容身之地都没有,要随着夫婿寄人篱下,看一帮泥腿子的脸色过活。她的处境本就艰难,这种时候让她劝银州发兵,救援长安,不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吗?
何皇后没来得及说话,门外忽然传来行礼声:“参见梁王。”
“你们怎么在外面?”
“圣上在和皇后私话,将奴婢都打发出来了。”
何皇后和李昀都吃了一惊,惊慌回头,殿门被一把推开,霍征腰上配着剑,沉着脸迈过门槛。他虚虚对李昀点了点头,竟然连面子都懒得做了,说道:“不知圣上在和皇后说什么,连贴身奴婢都要打发出去。”
李昀一脸愤恨地盯着霍征,当初他好心提拔霍征,给他官职,给他体面,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竟敢如此对他!
李昀恨不得将霍征碎尸万段,但形势比人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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