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身
张英英扶着冰冷的墙壁,缓过那阵几乎让她虚脱的后怕,随即气得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自己胸口两下,低声暗骂:“真是昏了头!猪脑子!” 差点就自投罗网,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。
但这惊险一幕也让她彻底明白了举报材料绝对起了作用,而且效果远超预期,看这专业布控的架势,绝非普通部门的手笔,很可能是军部直接介入,打算将罗富桂及其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。
这对她来说,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稍稍平复心绪,警惕并未放松。
她不确定刚才的表演是否完全骗过了那些眼睛,是否有人会暗中尾随。
她不敢直接回招待所,更不敢立刻恢复原貌。
心念电转间,她决定将戏做全套,这个老妪的形象,还得再用一会。
她干脆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朝着真正的百货大楼方向走去。
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
张英英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逛着,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尤其是入口和镜子反射里可能出现的可疑身影。
确认无人特别关注自己这个“糟老婆子”后,她才稍稍安心。
她走到食品柜台,买了两斤不要票的鸡蛋糕,油纸包着,散发出甜腻的香气。
她没什么要买的,但回去之前肯定要去看一眼弟弟英澜,索性接着又转到服装柜台,仔细挑拣了半天,给弟弟张英澜买了两套厚实的棉布内衣和一套深蓝色的外衣裤,又选了两双结实的老棉鞋。
每一样东西,她都仔细查看,讨价还价,将一个节俭、为晚辈操心的老妇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提着买好的东西,张英英混在采购年货的人群中步履蹒跚地走出了百货大楼。
站在大楼门口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离开百货大楼那相对热闹的区域后,张英英并未直接走向目的地。
她提着装满衣物和糕点的布包混在熙攘的人流中,刻意拐进了几条岔路。
她走得很慢,时不时停下,假装辨认方向,或是靠在墙边歇口气,眼睛却借着这些停顿快速扫视着身后和周围的人群、车流、街边的摊贩。
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时,她颤巍巍地走进去,找了个背阴的长椅坐下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枝叶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鸡蛋糕,小口小口地吃着,动作迟缓,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将公园入口、小径、以及对面街道的情况都细细梳理了一遍。
没有。
没有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,没有可疑的徘徊身影。
那些视线,确实被她成功地甩掉了。
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,疲惫感随之涌上。
她又在长椅上坐了片刻,直到将那个鸡蛋糕彻底吃完,才拄着拐杖起身,继续前行。
这次,她专挑那些七拐八绕、人员复杂的小巷子走。
在一个堆放着废弃木箱、散发着霉味的死角,她迅速闪身进去。
意念微动,手中沉重的布包和糕点瞬间消失,被收入空间。
她快速脱下破旧外衣和头巾,用提前备好的湿毛巾擦掉脸上、颈上伪装出的暗黄和皱纹,露出原本的肤色。
再将所有伪装物品一股脑塞进空间,换上一件颜色普通、毫不惹眼的深灰色外套,重新梳理好头发。
不过两三分钟,当她再从死角走出来时,已然变回一个面容干净、衣着朴素年轻女人模样,与方才那个龙钟老妪判若两人。
她神色平静地走到最近的一个电车站,混在等车的人群里,如同水滴汇入河流。
电车到来,她随着人流上车,投币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直到电车启动,载着她远离那片布满天罗地网的危险区域,朝着招待所的方向驶去,她一直挺直的脊背,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,靠在了椅背上。
在外面晃荡到傍晚时分,天色将暗未暗,路灯尚未亮起,沪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里。
张英英在离招待所不远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脚步。
店里飘出饭菜的混合香气,勾得她空荡荡的胃袋一阵紧缩。
她推门进去,找了张靠墙的僻静桌子坐下。穿着白色围裙的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过来,面无表情。张英英没看菜单,直接点了几个硬菜:“一个红烧肉,一个清蒸鱼,再炒个青菜,加个番茄蛋花汤,三两米饭。” 声音带着疲惫。
这几天风餐露宿的四处盯人,精神紧绷,吃的都是冷硬干粮或随便扒拉几口,此刻松懈下来,只觉得饥肠辘辘,迫切需要一顿踏实的热饭热菜来填补空虚的身体和神经。
付完钱票等菜的工夫,她捧着服务员倒的热开水,小口啜饮着,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,熨帖着有些发冷的四肢。
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,心思却飘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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