茜茸连夜检查了伤口。外面看是好的,但她用手指轻轻一按,秦阿婶就惨叫了一声。
她用银针刺了一下伤口的边缘,又往深处探了探,感觉底下的组织硬邦邦的。她又在另一侧刺了一针,还是同样的手感。
宋茜茸换了位置,在伤口的最中央刺了第三针。这一次,扎进去的时候,有一股细流从针眼处渗了出来,是淡黄色的脓液。
杨大夫的药粉在短时间内让伤口表面愈合,但底下的脓毒没有清干净,这些脓毒就被封在了里面,在皮下的深层组织里继续扩散蔓延,最终引起高热。
宋茜茸没有犹豫,重新切开伤口,挤出脓液,再用白矾水反复冲洗创面。之后她往伤口最深处塞了一条消过毒的纱布条,为的是让体内积液顺着纱布慢慢流出来。
这是现代医学里最基础的操作之一,但在这个时代无法被人理解。秦阿婶的儿媳不敢骂人,但话里话外都在怪宋大夫糟践人。
宋茜茸没有理会,只每日按时换纱布,洗伤口,清理引出来的脓液。所幸秦阿婶命大,过了五天,纱布条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了,伤口深处长出了新鲜肉芽组织。
秦阿婶也终于从昏昏沉沉中苏醒,身体渐渐有了好转。
期间,杨大夫来过两次。他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蹲下来仔细看秦阿婶的腿,尤其仔细观察了用来引流的纱布条。
宋茜茸等着他的批评,但他只说:“你的法子虽粗暴,却也有效。”
他留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,倒是让宋茜茸站在原地愣了好久。
时疫终于慢慢被控制住,痊愈走出隔离区的人越来越多,新染病的人越来越少。原本隔离区里每天都有人被抬进来,现在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新增了。季则宁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,所有大夫都松了一口气,有人甚至小声鼓了掌。
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,众位大夫喜形于色,然而世上的事儿总是这般,乐极易生悲。康复期的几位病患出现了新的并发症。
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,无法走路。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娘子眼睛忽然模糊起来,渐渐就看不清东西了。还有三十多岁的妇人忽然陷入昏厥,怎么叫都醒不过来。
还有一个在隔离区住了十多天的病患,终于可以回家了,却突然发了狂,把药碗摔了,还拿头去撞墙。他儿子压根拦不住,叫了好几个身强体壮的家属过来,才堪堪将人按住。
消息很快传开,隔离区里一片哭骂声。有家属抓着大夫不放,问他们为何要把他们的亲人治成这样子,甚至有人边哭边喊“庸医害人”,“赔我阿爹性命”之类的话。
宋茜茸站在隔离区的门口,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,心里一阵阵发冷。
只是容不得她想太多,季则宁和魏启阳便召集了所有大夫开会。
大堂里点了七八盏油灯,照得满屋通亮。魏启阳和季则宁仍坐在上首,杨大夫坐在他们下边,而宋茜茸仍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魏启阳眉目间带着疲倦,但仍字字清晰:“今日之事诸位都看见了。现在人心惶惶,痊愈者不敢回家,患者不敢就医。如果再拿不出一个说法,这场仗我们就算白打了。”
季则宁接着说:“我等并非要逼各位,但想必诸位心里都清楚形势有多严峻。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,诸位若有什么法子,都来说一说。集思广益,说错了也无妨。”
立时有脾气火爆的大夫开口:“老夫治了二十年的病,从未见过这种情况,疫病都治好了,人却瘫了盲了疯了。是不是得查一查那些患者的用药,看看是不是方子有问题?”
所有人面面相觑。这是必须找个人来背锅么?
杨大夫缓缓开口:“诸位先冷静些。诸位已诊过脉,可知晓病因是什么?”
孙大夫清了清嗓子:“依某看,这是余邪入络。时疫之后,正气大亏,余邪未尽,趁虚而入,阻滞经络。经络不通,则肢体不用,目不能视。治法当以祛邪通络为主,兼以扶正。”
杨大夫继续问:“如何祛邪?”
“这……”
与孙大夫交好的胡大夫迟疑着答:“自当辨证施治,因人而异。余邪入络,用当归、川芎、红花之类活血化瘀,或用全蝎、蜈蚣之类搜风通络,皆有说法。”
陶大夫这时插话道:“某认为也可能是热极生风。时疫本是热毒,热极则生内风,风性善行而数变,走窜经络,上扰清窍。所以既有肢体瘫痪,又有目盲神昏。治当以凉肝熄风、开窍醒神为主,或可用安宫牛黄丸、紫雪丹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,因这几位患者脉象复杂,症状表现又各不相同,一时难有定论。
这时,孙大夫突然点了宋茜茸的名:“宋大夫,百姓们都唤你女中卢扁,你可有什么想法?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,但目光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。
宋茜茸确实有想法。如果没猜错的话,这应该是病原体的问题。
她前世看过资料,说有些病毒有神经亲和性,会突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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