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愿
村道两边的土墙在阴沉天气里成了灰蒙蒙的一片, 偶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。
从王家出来,走出去老远,宋茜茸忽然开口:“阿姐, 你见过的最奇怪的偏方是什么?”
林月明想了想:“用陈砖土和癞蛤蟆皮煮水喝, 说是能治瘤子。”
宋茜茸没说话。
林月明又说:“我小时候跟阿娘去外祖家, 见着他们家一个邻居, 被狗咬了。村里老人让他用花椒面撒伤口,说能清淤除毒。结果伤口越来越严重,最后整个手掌都烂了, 实在没法子了才去看大夫。那大夫说手留不住了,要锯掉。”
她说着,声音低下去:“那时候我小,不懂事,还跑去看。那手……”
“阿姐。”宋茜茸打断她。
林月明不说了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,宋茜茸再次开口:“那个教人用花椒面撒伤口的人,和袁阿婶一样, 都以为自己在救人。”
林月明点点头, 没吭声。
林家院墙就在眼前, 宋茜茸忽然停下来, 抬头看了看天。
“阿姐,你说在这村里,还有多少袁阿婶那样的人?”
林月明没回答。
宋茜茸也没指望她回答。她重重吐出一口气,那气出口就凝成一团白雾,很快就散了。。
她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话:治病容易,治人难;治人容易,治心难。
扭转一个人几十年的思想,比治一百个病人还难。
林青秀今日在家, 坐在院里破篾片。见到宋茜茸进来,忙放下手头的工具,拍拍身上的竹屑,就要起身来迎。
宋茜茸摆摆手:“忙你的,不用招呼我。”
林青秀憨憨一笑,听话地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宋茜茸拿个小马扎坐在一侧,饶有兴致地看他拿起一根拇指宽的竹条,熟练地去掉里层的白蔑,再用蔑刀将留下的青蔑层层剥离,最后变成一把细细的蔑丝。
她前世就很喜欢看那种手工制作的视频,看着原材料一点点变成成品,这个过程太治愈了。
“小四,这门手艺你学了几年啦?”
林青秀手下动作不停,口上应道:“正经学了三年,但小时候就常帮着大伯打下手。”
说罢,他又笑笑:“这些活儿二哥和三哥也会的,只是他们都不耐烦一直做这个,就没学下去。”
宋茜茸想起之前同林青禾在深山时,他确实编过竹匾给她用。算不上多精巧,但很结实耐用。
她忍不住笑:“那你手艺比你二哥好多了。”
“二哥只是没花工夫去琢磨,不然肯定比我做得好。”林青秀抿抿唇,笑得很腼腆,“这把蔑刀还是他给我的。”
“你小小年纪,能沉下心学一门手艺,已经很厉害了。”宋茜茸夸道,“不要妄自菲薄。”
林青秀没听过“妄自菲薄”这个词,但他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,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长这么大,无论爹娘还是大伯伯娘,抑或是兄嫂姐姐,都没人这样夸过他。只有这个二嫂,无论他做了什么,都会说一句“好厉害”。
家里的其他小辈都亲近二嫂,大约也有这个缘故吧。
宋茜茸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些小孩厉害。林青秀不过十五岁,初中生的年纪,却有一手好技艺。这要是在前世,拍个视频发到网上,还不得有个十万八万的点击?
“阿茸!”
院门推开,纪桂英和林月明探进头,她们身后跟着林福荣。
纪桂英说:“你想去吴家看那院子?那宅子还没除秽,不安全。”
宋茜茸以为纪桂英是要来拦她,正要说自己不在意那些,没想到纪桂英下一句话接了上来:“走,我们陪你一块去。小四也跟上,人多,不怕。”
“哎,好。”
吴家院门开着,里里外外围满了人,跟赶集似的。宋茜茸有些后悔,她方才听见隔壁动静不小,但没想到有这么多人。
纪桂英二话不说,拉着她和林月明挤进人群,径直进了院子。
院里有些乱,正中设了法坛,两层桌子搭起来,上头供着香烛牌位,笏板、法剑、八卦镜、铜铃、令旗等法器散乱摆着一边。
村长孙桐生正陪着一个黄袍道士在院中各处走动,那道士嘴里念念有词。隔得远,宋茜茸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见孙桐生在一旁恭敬地连连点头。
围观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看,时不时窃窃私语几句。
纪桂英压低声音说:“明儿正式开始做法事,要做一天一夜呢。村长说了,道士算出三天后是回煞日,过了那日才能搬进来,不然凶煞还在,要出事的。”
宋茜茸点点头。
她对这些并不陌生。前世在村里,什么出煞、回煞、躲煞,老人们都很讲究。谁家有人亡故,必要请阴阳先生算好日子,到了那天全家躲出去,大开门窗,让煞神进来走一遭才算干净。
林福荣低声问:“要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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