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内侍这么说,算是有点冤枉了秦桧的。
他是个很聪明的人,金人的这些算计他都不感到意外,那些勃极烈,那些跟随完颜阿骨打征战数十年的猛安谋克们,他们的想法万变不离其宗,他轻而易举就能猜到。
毕竟皇帝是一个太特殊也太贵重的战利品,他们会争论几天也是很正常的——当然,这些论点在秦桧看来并不算高明。
真正高明的人是完颜希尹,虽然在都勃极烈的谱系里,这位文士只算得上是旁系,可他博学多才,有谋略,称得上女真人里的智者,因此在女真人心中的威望也是很高的,尤其是完颜粘罕,很信任这位搭档。
秦桧就挑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,去见了完颜希尹一面。
他们的谈判开场时气氛很好,完颜粘罕五官像个汉人,性情却格外刚硬,完颜希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真人,但当他煮一壶茶,同秦桧慢慢对饮时,他倒更像一个大宋的老书生。
甚至就在秦桧进来时,完颜希尹刚结束了一些繁重的军务,他却一点都不表现出来,而是微笑着说:“我今天见到雪地里的一丛竹子,就想起先生了。”
秦桧也微笑,“却不知是什么样的竹子?”
“那竹子被雪压弯了,却并未折断,我上前用手扫了扫,它又直起了腰身,”完颜希尹笑道,“别有一番精神。”
“与在下肖似之处,”秦桧说,“莫不是皆有求于监军?”
这话说得俏皮,完颜希尹就真笑了,笑过后说:“你所求事大,并非我伸手拂拭这般轻松。”
“虽如此,”秦桧说,“只有监军能说服女真诸公。”
老人捻捻胡须。
“先生是聪明人。”
“在下才学浅薄,愚鲁不堪,与朝廷上的诸位相公相比,不过蝼蚁罢了,”秦桧说,“但我主是极重情谊,一诺千金之人,若伯父愿助他重返御座,他必报答伯父之情。”
大金伯父就沉吟思考了一会儿。
大宋太大了,不少女真人都这么想,他们就算是想要肥沃的土地,一共才多少女真人啊,怎么占这么大的土地啊?
让仆从军来占?那是不可能的,女真人自己都是造反起家,可不想让别人再来造他们的反。
那交由皇帝来管理,按时给钱,女真人继续晒太阳拍肚皮,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想法——甚至完颜宗望也很赞同。
但这一切有个前提。
那就是必须打碎宋人的骨头,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。
而宋人最硬的那根骨头莫过于公主。
“皇帝自然是宽仁之主,可他也宽仁太过,放任公主揽权弄兵,有此尾大不掉之势,”完颜希尹在那慢慢地晃动茶杯,“就算我们护送皇帝回大营,他有命报答伯父么?”
“西军岂无舍命护君之人?”秦桧很肯定地说道,“在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,种师道绝不敢行违命逆臣之事。”
“嗯,他不敢,”完颜希尹说,“契丹人也不敢么?”
有理有据,秦桧也识时务地暂时不作声了。
耶律余睹反叛这事,有眼睛的女真人都看得到,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,契丹人是被公主一步步算计着,又在一个特殊到内外隔绝的条件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。
这事儿耶律余睹有没有错难说,头一份儿该怪的还是公主。
可公主是对面的死敌,那有什么办法?就算大家从上到下都很惋惜,可耶律余睹投了公主之后,根本没办法再回到女真人这边了——要是给他俘虏了另说,可都俘虏了,凭什么不杀一儆百而是要给他留一条命呢?女真人也不以博爱闻名啊。
大家都知道这浅显的道理,公主也知道,知道就没道理不用这把刀。
秦桧在心里算计着,很激烈地算计着。
他知道公主一定不会坐以待毙,她的反击会是全方位的,可能用一些阴谋,还可能图穷匕见,抄起一把刀,这刀也许就是契丹人,也许是她身边的党项人,还可能是哪个被她用美色和许诺迷得五迷三道的傻小子,挑准了皇帝刚刚回营,还没有彻底掌握这支军队的时机,冲上来,当胸一刀。
到那时种师道可以拦在公主面前,他年岁已高,作为忠臣死就死了。要是真死成,就算是好样的,让公主和西军彻底撕破脸皮——要是公主连这位老人也先下手为强控制住,那他的儿郎们会作何选择就不一定了。
不是还有位种家子天天跟在公主身边,鞍前马后?
秦桧再低头看看,他手里只有天子。
可自古华山一条路,他有什么办法?他既然想当绝境里救出皇帝的文官第一人,他就得冒这个风险!
完颜希尹问他,也将绳子抛过来了。
他走的这条路的确很险,可他还有另一种办法。
“监军之言,不无道理,皇帝是大宋万民的皇帝,万金之躯,若是元帅能派一队精兵护在皇帝左右……”
他说。
他说话之前沉默了很久,那张称得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