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气,本就浅淡的唇色,竟比方才更白了些。
司佑眉心一紧:“殿下,您身体又不适了?”
孟映淮闭了闭眼,神色却仍平静,只将手缓缓放下,示意他不必换。
司佑没敢再动。
这是南梁那年落下的病根。平日里瞧不出端倪,可一旦累极,或夜里寒气重些,便会如此。明明神思还清明,喉间却像骤然失了力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近来这样的情形,比从前又频繁了些。
司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,终是按捺不住,低声劝道:“殿下今夜若无要紧事,不如暂且歇一歇吧。”
孟映淮缓了片刻,却只问了句:“桓王那边呢?”
司佑不敢再劝,只得将今日外头的消息与府里几桩杂事简略回了。末了,又补了句:“下午公仪姑娘来过,在夫人那儿坐了会儿,后来又去了孙侧妃院里。”
孟映淮神色淡淡,没什么反应,抬手按了按眉心,问他:“府里如何?”
司佑愣了下。
方才回禀的,不正是府里的事么?
可抬眼撞见孟映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殿下问的,似乎不是这些人情往来。
司佑斟酌道:“世子妃今日送了二百两银子去库房,说是二房还的。”
孟映淮垂下眼,良久,方才极淡地“嗯”了声。
司佑又道:“下午还在二公子那儿坐了会儿。回去后,又请了大夫进府……”
孟映淮指尖微微一顿,抬眸看他:“她病了?”
司佑原本想说,大夫已经瞧过,并无大碍。
可话到嘴边,瞥见孟映淮这几日愈发苍白的面色,忽然发觉,世子妃近来确实很少往书房这边来了。
他改口道:“倒不算重,只是染了些风寒。陈妈妈说,世子妃近日夜里一直睡得不大安稳,人也有些恹恹的。”
孟映淮目光落在身旁空着的圆墩上,低声问:“喝药了吗?”
司佑道:“陈妈妈已经煎了药,看着世子妃喝下了……但后日便是宫宴,她若一直不见好,只怕届时精神不济。殿下若不放心,不妨去瞧瞧?”
话音落下,屋子里静得只剩风声。
司佑抬眸,正撞上孟映淮那双淡色的眼。
没什么情绪,却看得他后颈发凉。他自知失言,也不敢再多嘴,只将手里那只小瓷盒轻轻放到案上。
“这是陈妈妈下午托属下带来的。”
“说是世子妃前几日调好的香,想着殿下夜里看公文多,搁在书房里也能安神。”
孟映淮垂眸看去。
案上那只香盒不过巴掌大,盖子半掩着,里头透出细细的甜暖气息,混着窗外秋海棠的香,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,软得有些过分。
他并非有意冷着她,只是那夜之后,心里那股燥郁便愈发窒闷,连他自己都分不清,究竟是在恼她,还是在避着自己。
可这书房里处处都有她的痕迹,不动声色地将他入侵。
随手搁下的话本,闲暇时调制的香,再到瓶中那朵不知名的小花。
摆在他惯用的砚台边,生机勃勃,与这书房格调格格不入的暖色,在他一抬眼便能看到的位置,他甚至想不起来,她是何时摆放在这里的。
偶尔垂眸歇息,目光也会不自觉落在那个她常坐的圆墩上。她坐在这儿时不安分,翻两页书便要往他这边蹭点。他书房里,甚至开始常备着她爱吃的点心……
他问司佑:“她有说什么吗?”
司佑如实道:“……好像没有。”
晚风过竹影,簌簌作响。
好半晌,孟映淮垂眸,极轻地笑了声。
那点弧度凝在唇边,似自嘲,又似压着几分说不清的讽意。
司佑跟在他身边这些天,还是头一回在孟映淮脸上,瞧见旁的情绪。
他忙道:“世子妃只是病中乏力,未必是有意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便见孟映淮合上了书册。
他自座椅上起身,墨色薄氅自肩头滑落,无声地垂坠在地毯上。
司佑忙将手炉递过去,低声问:“殿下要去哪儿?”
孟映淮低声道:“去看她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世子下一章就忍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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