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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“我和他又不是从小一起长大”(1 / 3)

那辆车在小区门口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。等到祝辞鸢从单元门里出来的时候,黎栗已经把暖气调好,并且把副驾驶座的椅背向后放了一点——之所以这样做,是因为上一次她坐他车的时候,曾经说过自己的腿伸不开。仪表台的角上放着一只装咖啡的纸袋;他来得很早,所以先去把它买了下来,这会儿它还是温的。

她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,他便把那只纸袋递给了她。

“燕麦拿铁,半糖,”他说,“你上次喝的这个。”

车子驶出了小区,拐上了主路。路边有一家婚纱店,橱窗里的灯还亮着,一条白色婚纱的下摆一直垂到了地面上,在它的旁边立着一个男装模特,模特的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。灯光照在那只塑料手的手背上,以至于连那只手看上去都有了某种郑重的意味。橱窗在车窗里向后滑了过去,随即被一棵冬青树挡住,于是那条白色的下摆便从她的视野里退了出去。

“周闻前两天回来了。”黎栗说,“阿姨和我爸张罗着大家一起吃个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她父母今天也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阿姨让我早点回去。”

她把手里的咖啡杯套往下推了一点,红色的纸环卡在杯壁上,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。周闻是她高中时候的同学,从前就坐在她的前一排,后来出了国,这几年也没有怎么联系;如今回来,第一回照面,竟是隔着两家长辈的一张饭桌。

母亲在语音里说的是“周阿姨的意思是既然如此大家都见一见”,黎栗说的是“阿姨让我早一点回去”,这两句话里头,谁都没有把那两个字提出来,可是那两个字就压在这两句话中间空出来的那一截里——那一截已经足够摆下一张饭桌,摆下两家长辈的笑,摆下一个刚刚回国的周闻,和一个到了年纪、该被人安排起来的黎栗。

当然也到就到了祝辞鸢也要被安排着的年纪。母亲总是念叨着那些事情:有男友吗?没有催你。到年纪了。

“周闻她知道吗?”她问。

“她是知道的。”

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。前面那一辆白车的后窗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卡通贴纸,那贴纸的边卷了起来,胶痕在四周积出了一圈暗边。

“那她是怎么说的。”

“她说吃饭可以。”黎栗停了一下,“别的就不要谈了。”

祝辞鸢低头看杯盖,杯口附近有一滴浅褐色的咖啡从开口处溢出来,凝在塑料盖上,没有再往下淌。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,周叔叔因为和继父往来很多的原因,于是也就拜托人家帮忙照顾着,周闻也就是这个时候和她关系变得要好,只是后来人家也想着出国,脱产准备雅思托福,还有国际课程,在学校里见面不算多,等反应过来两个人也就只成了朋友圈的点头之交。

“小时候我和她经常见面,后来长大了也没什么联系。”黎栗补充道,“周叔叔跟我爸以前来往多。”

祝辞鸢以为自己知道,这种所谓的“经常见面”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熟悉。在她的想象里面,那大概就是那种会在电视剧里被描写出来的东西:过年的时候,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儿童桌的旁边,大人们被打发去打牌,孩子们则被赶进了影音室,一部动画片放到一半就没有再看下去,因为他们各自抱着一只靠垫睡了过去。又或者,那是在某一场生日宴上,被人按着肩膀站到蛋糕的前面去拍一张照片,蜡烛还没有点上,可是位置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。再或者,那不过是某一位长辈说出来的一句&ot;你们小时候多要好啊&ot;——而当事人自己所记得的,只不过是谁曾经抢走过一块芒果,谁又曾经把一只拖鞋踢进了游泳池里。

到别墅区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院子里的草坪灯亮了一圈,桂花树到了冬天只剩下深色的枝干,玻璃门上映着客厅的吊灯。王姨开了门,先叫了一声小鸢,又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,说周家已经到了。

玄关里多了几双鞋。周叔叔的皮鞋是擦得发亮的,鞋尖朝外摆着;周阿姨的短靴的旁边是周闻的麂皮靴,跟不高,靠近鞋头的地方沾着一粒泥,已经干了,是灰白色的,贴在那里。这一粒干了的泥,落在这一间铺着浅色地垫、摆着铜鞋拔的玄关里,显得格外地实在。

周闻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,短发别到了耳后,耳坠是细细的一线银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上的大衣滑了一下,她伸手按住了它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是挺久的了。”

几年不见两个人见面也不知道还能聊些什么,长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生意,而她和周闻之间更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黎栗。

吃着饭,周闻说着她留学的事情,反而倒是黎栗一直没怎么说话。杯子里的茶续过两轮,他大半时间看着杯子,偶尔抬眼,落在祝辞鸢身上。

聊着聊着,两个人就说到了高中。祝辞鸢以为这些回忆早就过去了——段光怪陆离的,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自由的、没有任何人管教的插曲——被提起之后便显得过于抽离: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,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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